


没有佛罗伦萨的富丽奢华,没有比萨的凝练矜持,位于托斯卡纳地区南部的锡耶纳,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有着女性般的妖娆和娇媚
每次去托斯卡纳,都会选择住在比萨,在比萨火车站附近找一家旅店放下所有的背囊,然后每天挑一个中世纪城镇轻松游走,车程都在一两个小时之内。佛罗伦萨、卢卡、阿雷佐、普拉托,这些样貌形态仿佛被封冻在七八百年前的城镇,在其几乎千篇一律的褚红黄褐色中,蕴藏着丰厚而敦实的人类文明和人们对于旧时生活的无限遐想。对于我这个习惯于天马行空的独行客来说,这样看似散漫的随意行走,在街头,在车站,听那些像极了中国人哇哩哇啦大声喧哗的意大利人叽里呱啦,是最直接地体验托斯卡纳人实际生活的方式。
这一次,是在托斯卡纳最美丽的“娇娃”——锡耶纳(Siena)。
没有佛罗伦萨的富丽奢华,没有比萨的凝练矜持,位于托斯卡纳地区南部的锡耶纳,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有着女性般的妖娆和娇媚。这是我在这座建立于12世纪,兴盛于14世纪的古老小镇走街串巷之后留下的印象。
“太阳”广场和“四射”的窄街
这是一个独特的城镇,断垣残壁的城墙、石板路、绿色的木质百叶窗、无限延伸的神秘阶梯窄街。整个城镇建筑在三座起起伏伏绵绵延延的山丘之上,每走一条街,几乎都是在做“上下运动”。而且,欧洲广场文化在此演绎出最为奇特的一幕。
“到了坎波广场(Piazza del Campo),你就仿佛在锡耶纳的怀抱里了。”火车上那个舌头尖“转”出一串英语的女子的话,似乎并不能让我置身于这个被称为“世界上最美的广场”时感到满足。顺着最密集的人流沿一条窄街而下,过了一个拱门,眼前突然一亮,心中陡然一震。真神奇,整个广场完全就像一把展开的折扇:圆弧形、坡状,广场上各色人等正好是扇面上无穷变幻的点缀,再往四周一扫,一条条窄街沿着“扇沿”伸展上去。这让我联想起儿时画的海平面上的日出,光芒万丈:坎波广场就仿佛一个金灿灿的大太阳,那向上伸展的细细窄窄的阶梯就是那一束束的光芒。当这样的联想突然击中我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自12世纪开始的锡耶纳的繁盛与富饶,又仿佛触摸到意大利人一贯的时尚创意神经。
我靠在广场中央大地女神该亚喷泉的大理石围栏边顺势而坐,静静地把眼前所见幻化成久远的从前。
传说,锡耶纳是由意大利首都罗马缔造者之一罗默斯(Remus)的两个儿子赛尼奥(Senio)和阿斯卡尼(Ascanio)最初建立,所以作为罗马城市徽标的“母狼哺婴”雕塑在锡耶纳也随处可见。根据历史记载,13世纪时,为了争夺托斯卡纳地区政治和经济的领袖地位和城池疆域,锡耶纳和佛罗伦萨之间有过残酷的争斗和厮杀,直到1555年被佛罗伦萨“降服”。然而,锡耶纳始终有着与佛罗伦萨不一样的神韵和风格,因为面积与规模的不同,锡耶纳更有一种精致和恬静。锡耶纳是世界上第一家银行的诞生地,可见其当年商贸往来的发达;创立于1240年的锡耶纳大学是欧洲大陆最古老的大学,至今吸引着那些希望在中世纪氛围中接受现代教育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
我不禁感叹,经历了刀光剑影,经历了夺去城中五分之三人口的恶毒黑死瘟疫的肆虐,经历了几个世纪,是什么能够让这个城镇总是对过去一往情深,总是能够给后人一个回眸追寻祖先的依据?是那默默站立的土黄色钟塔、宫殿?是那座珍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类心灵和精神的大教堂?还是那些被至高无上悬挂在美术馆里的湿壁画?我们这些被现代生活磨灭了安静、纯净和神圣感的人,来到这里究竟是在寻求什么?我们如何真的能思古人之幽情?
华丽的托斯卡纳秘密
但无论如何,锡耶纳具有了托斯卡纳的所有语言。坐落在坎波广场上的、被视为锡耶纳标志的普布利科宫(Palazzo Pubblico)就是一栋典型的托斯卡纳风格的建筑,那一时期,哥特式钟塔几乎成了托斯卡纳所有建筑的必要;与佛罗伦萨花之圣母大教堂(Duomo)和圣乔瓦尼洗礼堂(Battistero S. Giovanni)在外壁看上去几乎完全相同,都是以深灰和白色相交替的大理石条纹作为装饰,这是12至14世纪托斯卡纳地区最普遍的一种教堂外墙形式;再来看大教堂附属美术馆中陈列的乔万尼、比萨诺等人的哥特式雕塑作品,就更是那一地区、那一时期的艺术特质。还有国家美术馆里珍藏的13到16世纪锡耶纳画派画家们基督主题、形象丰富、用色大胆艳丽的绘画作品,无不显现出当年与佛罗伦萨分庭抗礼的局面。
在托斯卡纳影响深远的埃特鲁斯坎文明也在锡耶纳留下了深深的印迹,甚至还有人认为,锡耶纳就是由埃特鲁斯坎人建立的,因为这些早先从亚细亚迁徙而来的人们是非常擅长在山坡上造屋建房的,就如我们现代能够看到的锡耶纳的形态。而埃特鲁斯坎人所带来的艺术表现形式上的欢乐格调,建筑设计方面甚至衣着样式上的“新面貌”,在当时立即在意大利中部地区传播开来。
身在托斯卡纳,必定深解其特有的秘密,我一定没有理由怀疑这一点,因为在锡耶纳整个散漫的游荡中,我看到了,我感受到了在佛罗伦萨,在比萨,在卢卡同样的那种无处不在的、浓得化不开的托斯卡纳文化神情和神韵。
曲径深处有人家
锡耶纳妖娆的情致应该就是因着那些千回百转、“七上八下”的窄窄街道了。那些围绕着坎波广场散发开去的小街,几乎不通汽车,也见不到什么人。这些小街极其相似,一会儿就迷宫般转晕了头,完全不知南北。起先在一个玻璃货柜前,被色彩特别艳丽的比萨迷了眼,想着饿的时候一定要折回来买一两块尝尝,可是一转眼就怎么也找不回了。
拾级而上的街边,有着一间间友善温馨的精品小店,出售着当地出产的工艺品、食物和日用品。这些小店一般都小门小面,陈列的物品却常常是满满当当,彩陶、瓷盘、彩珠项链等特别鲜亮。这令我想起威尼斯的小径里那些没完没了的工艺作坊。经过一家腊肠店,发现里面拥挤不堪,也凑个热闹挤进去,简直就被挂得满屋子都是的各种各样的新鲜熏火腿、意大利腊肠、灯笼肠、干酪等景象弄懵了。可是刚要举相机摄下“扎眼”一幕,竟被一声断喝制止了。只听说托斯卡纳盛产世界上最好的橄榄油和与法国波尔图齐名的葡萄酒,还不知道原来这些传统腊肉腊肠奶酪也是这里的精品。
街边还有一个个鲜花盛开的花店,从其中女主人像花一样灿烂而满足的笑容里,我能够想象锡耶纳人生活的殷实和休闲,这些不会去讨好游客的花,一定是给当地人享用的。想想也是,这里没有工厂,没有任何工业生产的痕迹,人们居住在几百年岁月洗礼过的建筑里,无时无刻不耳濡目染着全世界都仰慕的深厚文化,又在托斯卡纳得天独厚的丰润的大自然的拥抱中,更有何求?
再拾级而上,那些偶尔从长长的窗台上“伸”出来的晾晒的衣物,那些半开半掩的百叶窗里隐约传出的曼陀铃乐音,还有那些倚窗抽烟的薄衫女子,都是曲径深处人们生活的浓郁气息;还有一些电瓶摩托突然驰骋而过,“呼呼”的噪音,时常也会打破宁静,提醒你“新时代”的“消息”。
在一个小教堂前,正好有一群孩子在玩耍,看到这样一个浓郁的“历史大背景”下活跃的新鲜生命所形成的反差,自然而然就会感悟起历史长河的绵延,人类自身的生生不息。
离开锡耶纳时,心里有点遗憾。旅游书介绍的赛马节(Palio),只在每年的7月2日和8月16日举行,我没有赶上趟;还有,因为最终也没有找到那间非常让人嘴馋的比萨店,我只能委屈自己买了一块白白圆圆、一点Topping(比萨配料)都没有的“大饼”充饥。